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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回首都的一路上，车里的气氛都闷闷的。
戚嫣然一直在强行调整自己的情绪，努力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偶尔接两句话，脸上也带着笑，看着和平时没两样。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白天在港区看到的一切还有刚才孙贼跟她说的那些话，
这些东西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使得她整个人怎么都轻松不下来。
车子一路开回首都，时间也来到了下午。
等到回到孙贼家里的时候，家里这边早已经准备好的饭菜在等待他们了，一桌子热菜冒着热气，把白天港口那种硝烟四起丶紧绷肃杀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几人赶了几个小时的路，中午也没有来得及吃饭，当即也不废话，围着桌子坐下吃饭，
饭桌上，孙贼还专门挑了些这趟出门聚会的时候遇到的好玩的小事，慢悠悠讲给陈燕妮听，安安也不停的在旁边跟着听着，不时的发出一些啊啊丫丫的声音，
小家伙已经开始学说话了，但是发言不标准，他嘴里发出的意思，需要其他人来猜。
整个席间氛围松弛又惬意，偶尔响起陈燕妮的笑声，陈君子也会搭话，张三则是安安静静吃饭，唯独戚嫣然，全程心不在焉。
她硬逼着自己配合大家说笑丶搭话，可心里那股沉重的劲儿半点没消。
她虽然人在饭桌上，可是她的脑子里面还都是早上那场乾脆利落的禁毒清缴行动，
脑袋里面还有孙贼跟她讲的百年民族屈辱丶毒品带给国人的刻骨伤痛，
这些东西推翻了她这么多年的固有认知，让她心里又懵又愧，以至于结下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其他人没看出不对劲，但心思最细丶最会察言观色的陈燕妮，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戚嫣然心思简单丶藏不住事，心里但凡有点波动，在陈燕妮面前根本瞒不住。
陈燕妮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等孙贼说完一段闲话丶席间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放下筷子，笑着看向戚嫣然，随口打趣道：
「嫣然，你今天怎么一直蔫蔫的？
昨天的聚会比试，你不是还压了君子一头么，你好不容易赢了一回，不该是这个情绪啊？
怎么回来了还不开心了？」
陈燕妮这话一出，陈君子无奈笑了笑，默认了比试的结果。
孙贼也忍不住跟着乐，可两人的笑意刚浮上来，瞬间就僵住了。
因为戚嫣然压根没听出陈燕妮这打趣的意味，而是直接把心里积攒的所有困惑一股脑把白天的所有经历全说了出来，她心思单纯，不会藏事，更不会帮孙贼遮掩，刚才孙贼可以回避过去的话题，直接被戚嫣然给扔了出来。
从港口的荷枪实弹的雷霆清缴，返程路上孙贼跟她剖析的鸦片战争国耻丶毒品祸国的百年苦难，
再到自己这么多年被误导以至于对于很多事物存在偏见的种种认知，她毫无保留的全都给陈燕妮娓娓道来。
听完这些，桌上轻松的氛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燕妮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先是恍然大悟，随后转头幽怨地瞪了孙贼一眼。
那眼神里面的意思明明白白的，
孙贼你是长本事了啊，这么凶险要命的事，你回来是半句不提，就想着糊弄过去，报喜不报忧，真是越来越会藏事了，果然是情商高了啊~。
孙贼被老婆瞪得有点心虚，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平日里杀伐果断丶沉稳有度的一个人，此刻半点气场都没了，只剩下了心虚。
陈燕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戚嫣然，听完了她的诉说，陈燕妮也摸清了戚嫣然的心结在哪。
陈燕妮比孙贼更懂人心，也更清楚该怎么开导一个女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温柔拍了拍戚嫣然的手背，用温和语气慢慢开导。
「嫣然，我懂你现在的心情，你就是心里包袱太重，总在揪着自己的错处怪自己。」
「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责怪自己？
觉得自己以前眼界太窄格局太小，放着祖辈护国的本事不用，偏偏就爱和人争长短丶比输赢，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传承，愧对先辈？」
戚嫣然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喉头滚动，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盖着眼底慢慢泛起的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嗯。燕妮姐，我觉得自己以前特别浅薄，满心都是攀比较劲，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武道，也辜负了祖辈留下来的东西。」
陈燕妮温柔笑了笑，语气轻柔却格外有力量，一点点帮她卸下心里的重担，
「傻丫头，这真的不怪你。
其实你老师他说的东西虽然对，但是你根本不用拿现在听懂的大道理，去苛责以前懵懂无知的自己。」
「你从小接触的教材丶新闻丶舆论，全都是被篡改过的，你整个人的认知都是被带偏了的。
因为从来没人正经教过你真实的近代史，没人告诉你毒品曾经差点毁了我们整个国家丶整个民族，没人跟你说过，严苛禁毒不是霸道，是不敢忘丶不能忘的血泪教训。
你以前的偏见局限，看问题片面，这全是环境造成的，不是你的问题。」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温润的感慨，
「其实我特别能同情你的处境，因为我也是在回归之前的香江长大的。」
「我小时候接受的本土教育丶看到的新闻舆论，和你经历的几乎一模一样，一样是被割裂的历史丶片面的报导，
一样刻意淡化了我们民族的苦难过往，删减了鸦片战争丶百年国耻这些最核心丶最该铭记的近代史。
小时候的我，差点也被这些片面的信息彻底带偏。」
「但我和你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爹虽然也是混混起家的，但是他这个人比较传统，从来没让我们忘本。
再加上家里条件尚可，父母从小就专门给我找了内地正版的历史教材丶国学典籍，让我私下里系统学过完整的华夏历史和近代史。」
「等于我一边看着被刻意删减的本土内容，一边学着完整丶真实的家国历史。
两相对比，我这才早早补全了认知，分清了真假对错，没被那些片面舆论洗脑蒙蔽。」
「说白了，我也不是天生通透丶格局更高，我只是比你幸运，有人帮我补齐了认知的短板。
而你从小到大，从头到尾接触的都是被篡改丶被过滤的信息，没有任何人帮你纠错丶帮你补全这段缺失的家国记忆。」
「所以你真的不用过度愧疚，换做任何一个人，在你那样的成长环境里，都会形成一样的认知偏差。
你从前的狭隘和偏见，是环境的错，不是你的本心错。」
戚嫣然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动容，怔怔地看着温柔宽慰她的陈燕妮。
「你今天最难得的不是看懂了一场行动丶听懂了一段历史，而是你愿意承认自己以前错了，愿意跳出固化的偏见，愿意正视民族的苦难，愿意接纳真正的家国大义。」
「太多人被虚假的信息骗一辈子丶麻木一辈子，从来不会反思丶不会愧疚。
可你不一样，你只是缺了正确的教育和引导，现在拨云见日丶看清真相，就是最大的成长。」
「还有你纠结的武道高低丶阵法大小道，你也别再妄自菲薄丶觉得自己练的东西没用。」
「你老师说得没错，鸳鸯阵最初就是用来保家卫国丶抵御外敌丶守护老百姓的，这是它的根。
你以前不懂，拿它来比试争输赢，是眼界没到丶认知不够。
但从今天起，你懂了这份初心，你的阵法丶你的武道，就彻底不一样了。」
「以前你练武练阵，为的是自己的输赢；
往后你练武练阵，为的是守护本心丶传承祖辈风骨丶守住家国底线。」
「人这一辈子，最难能可贵的从来不是一开始就通透厉害，
而是知错能改丶见错能省，摔过认知的跟头丶见过更广阔的天地，还能重新塑造自己丶端正自己的本心。」
饭桌上的孙贼三人也都放下了筷子，听着陈燕妮开导戚嫣然，哪怕是张三，这时候也是若有所思，
其实孙贼也能想来，为什么戚嫣然的情绪会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因为陈燕妮说的没错，
今天对于戚嫣然来说，震撼的确太多了，以至于戚嫣然一时间都有些接受不过来了。
她今天被撼动的第一点认知就是，全面禁毒。
她以前真的打心底觉得，内地禁毒太狠丶太不讲情面，家乡那边社团涉毒泛滥丶禁毒和打架抢地盘这些的都是社团日常罢了，大家见怪不怪才是正常社会常态。
她还曾经抱着这种片面认知，暗自评判丶暗自不屑，自以为看得通透丶看得客观。
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客观」，全是被篡改的历史丶被过滤的舆论喂出来的偏见。
她不是单纯搞错一件事，是整个人的认知根基都是歪的。
一想到自己过去拿着错误的认知自以为是，她就无比羞耻，在孙贼等人面前抬不起头。
第二点就是她本人有包袱在身，那就是戚家军后人的这个包袱，这是一个光环也是一个包袱，
是最打击她内心认知的的一层包袱。
鸳鸯阵，是戚家军当年拿命换来丶用来护国保民丶抵御外寇的绝世阵法，是祖辈扛着家国存亡留下来的东西。
可传到她手里，她自己好像完全走偏了。
她从来没想过守护丶没想过大义，满脑子都是输赢丶比武争面子，天天琢磨怎么靠阵法打赢孙贼丶打赢陈君子，一心只想在自己人身上找优越感。
经过了今天孙贼的这么一说，她回来的路上越想越愧疚，先祖用血护山河，我拿祖法争输赢。
这种落差像石头一样死死压在胸口，让她觉得自己特别渺小特别丢人，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练这套阵法。
最后的一点也就是戚嫣然最后的骄傲，也被今天发生的这一幕给撕碎了，她自问和孙贼陈君子等人是同一梯队的人，哪怕她现在不及孙贼和陈君子，可是她迟早有一点也能追上他们两人的步伐，这一点戚嫣然从未否定过。
可是今天发生的这些事，让她知道，她不管是功夫还是眼界，甚至个人的站位立场都和孙贼陈君子差着好多呢，甚至可以说是不在一个层次了都。
今天她也算是看清了两种武者的区别。
孙贼一身本事，能杀人丶能镇恶丶能守家国，出手是为了底线丶护住万家安稳。
而她的武道，永远局限在擂台丶招式丶私人较劲。
以前她还暗自不服丶暗自较劲，觉得自己阵法精妙丶不输任何人。
现在亲眼见过真正的「力量」是什么，她才彻底明白，她练的是小道伎俩，别人守的是大道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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