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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还有我还有我！」
这一嗓子又脆又亮，一下子把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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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林小妹从旁边的座位上「噌」地一下蹦了起来，两只手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衣角，眉眼弯弯，嘴角翘得老高，脸上那股子骄傲劲儿，压都压不住。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两颗小星星，直直看着孙贼，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次建宅子，我也有功劳的！」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可林小妹反而更来劲了，胸脯一挺声音更响亮了：
「建建哥他们特意把我爹名下那一份宅基地，全部划到我名下了！
我也二话不说，直接全部填进咱们家的院子里了！」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好像那块宅基地有多大填进去之后院子又宽了多少，
小妹仰着脸，满眼都是欢喜和骄傲，接着说道：
「现在咱们家的新房子新院子，是整个村里格局最大丶最气派丶最规整的大房子！
这里面，可是有我的一份功劳呢！」
这话说得很轻松也很真诚，没有一点拐弯抹角，她就是觉得，自己把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了，给孙贼哥的院子添了砖加了瓦，这就是天大的好事，就是值得她挺起腰杆子大声说出来的事。
院子里原本还热热闹闹的，有人吃烤肉，有人碰杯，有人低声说话。可林小妹这一番话说完，周围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那种尴尬的静，而是那种被人心窝子里的话戳中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的静。
是啊，就连这个一直憨憨的丶傻白甜的姑娘，都心甘情愿把家里最珍贵的土地家底拿出来，成全孙贼。
那份纯粹的情义，滚烫滚烫的，厚重得让人接在手里都觉得烫心。
孙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众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看一脸真诚的车老二，看看沉稳的赵卫国，又看看满眼笑意的车崖丶车文丶车迪，再看看那个一脸雀跃丶满心邀功的林小妹。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虚情假意，每个人眼里都是实打实的成全。
他心里头五味杂陈，翻江倒海，像是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别说孙贼了，就是陈燕妮这时候也动容了。
陈燕妮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见惯了利益场上的你来我往。
今天你对我笑，明天背后捅一刀；今天有好处，大家是兄弟；明天没好处，转身就不认识。
她看多了外人有利则聚丶无利则散的凉薄人性，也看多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丶真到掏钱掏底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的人。
可孙贼身边这群人，真的不一样。
他们没有顶尖的学历，没有亮眼的履历，没有过人的专业天赋，甚至有些人说话还带着土气，做事也不讲究什么花架子。
可他们却是唯一一群愿意陪着孙贼从泥泞里爬起来的人，是从一无所有拼到风生水起的人，更是愿意掏出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丶世代相传的家底，毫无保留成全孙贼的人。
外人给的是能力，是技术，是服务，是可以用钱等价交换的东西。
你出钱，我出力，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可自己人给的是真心，是根基，是退路，是一辈子的托付和情义。
那是千金难买丶万金不换的赤诚。
陈燕妮忽然就明白了，她父亲嘴里说的那种炽热的情谊，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那不是酒桌上的豪言壮语，也不是合同里的白纸黑字，而是眼前这些人，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时，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车老二看着孙贼眼底翻涌的动容，慢慢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继续缓缓开口。
他说话不快，但每一句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贼娃子，你也别觉得亏欠我们，我们一点都不亏。」
「这些年，你为咱们村里做的一切，我们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又看向远处黑黢黢的夜色，像是透过夜色看见了以前的村子。
「以前咱们村是什么样子？
晴天一身灰丶雨天一身泥，土路坑坑洼洼，难走得很。
骑个自行车都能颠得人骨头散架，更别说下雨天，一脚踩下去，泥能糊到小腿肚子上。
村里的小学破旧不堪，窗户漏风，屋顶漏雨，孩子们读书都没有个安稳环境。
冬天冻得手发红，夏天热得满头汗。
全村人守着几亩薄田度日，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钱，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巴巴丶苦巴巴。」
「那时候，谁敢想能住上新房？谁敢想能走上柏油路？谁敢想村里的娃娃能坐在亮堂堂的教室里坐在新的板凳桌椅上念书？」
车老二声音不高，但院子里的人都安静听着。
有人低下头，有人轻轻叹气，像是也想起了那些年吃过的苦。
「是你，贼娃子。
是你发达之后，把村里的烂泥路修成平整通畅的柏油路，彻底翻新重建破旧的村小，把村里的基础面貌都翻新了一遍。
路好走了，娃娃上学不遭罪了，村里看着也像个样子了。」
「可这些，都还只是表面的恩惠。
真正改变全村人命运的，是你给大家的出路，让大家看到了希望和未来。
虽然大家都是跟着我出来干活的，可是说到底，是你给了大家的饭碗，给大家高于其他人的收入和待遇。」
「村里所有踏实肯干丶想好好过日子的乡亲，只要愿意努力，几乎都拉在我身边带出来打拼了。
如果不是你给的工程，给大家高薪岗位丶稳定收入丶那咱们村里这些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依然在漂泊异乡看人脸色，依然在工地上风吹日晒，依然不知道明天的活儿在哪里。」
「是你让他们不用再靠种地勉强糊口，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安稳红火的好日子。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有新房，日子蒸蒸日上，年轻人不用再四处漂泊，老人得以安享晚年。
这份翻身的福气，全是贼娃子你带来的。」
车老二说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圈也有点发红。
他不是个爱说漂亮话的人，可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今天趁着这个机会，一句一句说出来，心里反倒痛快了。
赵卫国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就是~我们手里这点宅基地，看着是传家的家底，可对常年在外的我们来说，早就失去了实际意义。
人都不在村里住，留着两块闲置的空地有什么用？
长草？养蚊子？还不如合并给你，把你的老家根基稳稳扎住丶做大做实做体面。」
「再说，我们大家的前途全部绑在你身上。
是你给了我们一切。
我们留着两块闲置的空地毫无用处，不如合并给你。
你在外闯荡丶操盘大局丶抵挡所有风雨，我们没能力帮你扛下商场风浪，就只能在后方，帮你守住老家的根，守住最后的退路。」
赵卫国这话说得实在，没有一点虚的。他这人平时话不多，可一开口，就让人心里踏实。
车迪也笑着补充道，
「就是啊，孙哥，我们每个人都心甘情愿。
再说了，我们家兄弟多，每个人给你匀出来一点，你的院子就大一分。
再说村里人也愿意打出你的招牌，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咱们村出了个你这样的能人？
如果不是你的话，咱们村还和柳村他们一样，现在还都是老房子呢。」
「你给了全村人谋生的本事和未来，我们不过是把闲置的家底归拢起来，帮你把老家的门面撑起来。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一点心意，也是我们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车崖在旁边点头，
「对，孙哥，你就别推了。推来推去，反倒生分了。」
车文也笑，
「咱们家这些人，别的不说，就是心齐。
你好了，村里就好了；村里好了，我们也就好了。这个帐，我们算得明白。」
林小妹一听大家都帮腔，更高兴了，连忙又插了一句，
「就是就是！哥，你可不能不要！我都已经填进去了，你要是不要，那不是白瞎了我这份心嘛！」
她这话说得又憨又真，惹得院子里的人哄堂大笑。孙贼也被她逗得嘴角动了动，可眼眶却更热了。
晚风轻轻拂过小院，带着炭火与烤肉的温热气息。
铁架子上的肉串还在滋滋冒油，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喧闹的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静静看着孙贼，眼底满是纯粹的真诚与成全。
孙贼沉默了许久。
他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情绪，喉咙微微发紧，眼底泛起温热的湿润。
他一直以为，自己为村里做的那些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丶理所应当。
修路也好，翻新学校也好，给车老二工程也好，他从来没想过要任何回报，更没想过会被众人这般记挂丶这般赤诚相待。
其实他和村里人的关系，说起来并不算太好。
小时候那些磕磕碰碰，长大后的疏远隔阂，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他们跟着车老二干活，对于孙贼来说，也只是他给车老二的工作而已。
可就是这份工作，变相地也帮到了村里面，给了村里人新的出路。这算是无心插柳了。
但这次村里人给他的回馈，却是真心的。
孙贼心里清楚，假如村里真有人不同意这么干，他这个院子还真就不能盖那么大。
毕竟村子里面，村集体还是一个集体。
宅基地的事，不是谁一个人说了算的。
大家愿意把地匀出来，愿意让他把根扎得更深，那是把心都掏出来了。
良久，孙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胸口那股又酸又热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众人，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二叔丶赵叔丶各位兄弟丶小妹，你们的这份情义，我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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