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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也觉得奇怪。
晏屿桉心情好不好，她向来是看得出来的。平日里这人若是高兴，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嘴上更是没个正经，三句话里有两句要逗她。若是不高兴，那就更好认了，表面上笑得比谁都温和，背地里却能把整条街的人都折腾一遍。
像今日这样，既不缠人，也不闹脾气，甚至连她多看了旁人一眼都没计较，实在不像他。
“是吗？”黎昭收回目光，装作不在意地往内堂走，“兴许是昨夜睡得好。”
小学徒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可我听说，晏先生为了送您过来，把城东的掌柜晾在铺子里等着了。那掌柜一大早就派人来问，说账本都备好了，晏先生却迟迟不见人影。”
黎昭脚步一顿。
“谁告诉你的？”
“方才门口卖包子的王大叔说的。”小学徒挠了挠头，“他说晏先生今早去买包子的时候，特意问了您喜欢吃什么馅的，还说往后每天都要买一份。”
黎昭：“……”
她就知道。
这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转了性子。
“去把药柜收拾好。”她面无表情地吩咐。
小学徒应了一声，麻溜地跑了。
黎昭在桌边坐下，翻开昨日没看完的病案，却半晌没看进去一个字。
往后每天都要买一份？
他倒是想得长远。
黎昭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把心思收回来。她如今还有一堆病人要看，没工夫陪晏屿桉胡闹。
可这念头刚落下，门外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黎大夫在吗？”
黎昭抬头，便见一个穿着青布短衫的妇人扶着个老人走了进来。那老人捂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
黎昭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
“我爹昨夜就说胸口闷，今早起来更是喘不上气。”妇人急得眼眶通红，“附近的大夫都说是老毛病，开了药也不见好，我想着您医术好，便赶紧带他过来了。”
黎昭扶老人坐下，伸手替他诊脉，又仔细问了几句症状。她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吩咐小学徒取来药箱，先让老人坐稳，自己则俯身听了听他的呼吸。
忙碌起来后，时间便过得飞快。
等黎昭终于将老人安顿好，已是将近午时。她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刚要端起桌上的茶喝一口，门外便有人敲了敲门框。
“黎大夫。”
小学徒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晏先生来了。”
黎昭端茶的手一顿。
“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晏屿桉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他今日显然没少往外跑，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玄色衣袖上还沾了点灰。可他一进门，看见黎昭，眼睛便亮了起来。
“忙完了？”
黎昭看着他手里的食盒，没答反问：“你不是要去盘账？”
“去了。”
“这么快？”
“嗯，账本看完了，该问的也问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走到桌边将食盒放下，又从里面取出两碟菜、一碗汤，还有一碟冒着热气的糕点。
黎昭扫了一眼。
都是她喜欢吃的。
甚至连那碗汤，都特意撇去了浮油。
她沉默片刻，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路过的时候。”
“城东到这里，和你买这些东西的地方，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晏屿桉打开食盒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起眼，神色坦然：“娘子如今连为夫走哪条路都要查了？”
黎昭气笑了。
“晏屿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没有。”他立刻摇头，随后又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娘子聪明得很，为夫若说谎，迟早要露馅。”
“那你还说？”
“因为不说，娘子就不肯吃饭了。”
他说着，将筷子递到她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先吃饭，好不好？有什么想问的，吃完了我都告诉你。”
黎昭本想拒绝，可肚子偏偏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屋里静了一瞬。
晏屿桉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动。
黎昭脸上一热，抬脚便要踢他。
“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那是因为娘子饿了，我心疼。”
黎昭懒得理他，夹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晏屿桉果然安静了。
他坐在一旁看着她吃，时不时替她添茶，见她眉头皱了皱，便将那碟略咸的菜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换上另一道清淡的。
一切都做得自然而然，仿佛这些事他已经做了许多年。
黎昭吃到一半，终于忍不住抬头。
“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晏屿桉正替她剥一颗糖渍栗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怎么了？”
“从早上到现在，你就没闹过一次脾气。”黎昭盯着他，“我说要来医馆，你送我。我说不用接，你非要接。我忙了一上午没顾得上理你，你也不来催。现在还特意送饭过来。”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晏屿桉手里的栗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黎昭眼睛一眯。
“果然。”
“不是！”他几乎立刻坐直了身子，难得有些慌乱，“我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娘子竟然把为夫想得这样坏。”
他一脸受伤地看着她，眼底却藏着一点无奈。
黎昭才不吃他这一套。
“说实话。”
晏屿桉看了她许久，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
窗外的日光渐渐移过窗棂，落在桌上的青瓷茶盏边缘。他垂着眼，原本总带着笑意的眉眼安静下来。
“黎昭。”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黎昭心头微微一动。
“嗯？”
“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以前总觉得，你既然嫁给了我，那我便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哄你。你不高兴了，我可以逗你；你生气了，我可以缠着你；你若是不理我，我便想尽办法让你开口。”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