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03.com，更新快，无弹窗！
陈为众就站在魏昶君身边，他抬头看着苍老的不成样子的老里长，沉默许久，转过头。
“里长，你刚才说的时候，我其实也在想。”
“我在任上，也常常整夜地读各地传来的消息，海外天灾，各地军饷，新政推进进度。”
“各省各衙门都有道理，同僚们也各有紧迫，谁也不肯先替大局让一步。”
“这些奏疏，各个都在叫苦喊穷，那时候我也想过，崇祯昔日是不是也在这样的夜里，一个人对着满案的文书一直没能找出一个两全的法子。”
说到这，陈为众笑着。
“说起来崇祯身边的人不是不济，袁崇焕，杨嗣昌，孙传庭，卢象升，这些人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算得上能用的人物，就是可惜遇到了崇祯朝，烂的没时间处置，他们也就只能各长各的，谁也救不了谁。”
“这么多聪明人聚在一起，反倒把天下越弄越坏。”
“老里长你刚才说你坐在崇祯的位置上能不能把大明盘活，这个问题我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如果我不是里长而是崇祯，我会怎么办。”
“我刚刚才确定，我想不出来，因为就像老里长你之前说的一样，崇祯面前的敌人和问题根本不止一个，那就是全盘散沙，杀个把人或者杀一两批人根本没用。”
“这才导致后来他每做一个决定，都要用另一个决定去还债，周而复始，永无解期。”
“我与他最大的不同，不是我有多少本事，而是我身后永远有一群人。”
“咱们红袍的国事和前明一样千钧重，但崇祯是把这些东西全扛在自己身上，咱们不是。”
“红袍从老里长提出全民识字，所有百姓参政开始，就已经分到千千万万人肩上，每人都挑得动自己那一份。”
“或许这才是咱们红袍宣告时代在前行的底气吧。”
说到这，陈为众心底像是松了一口气，这段时日他一直都在焦虑，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新上来的里长能不能撑住，红袍未来的走向会不会被胡乱改动。
想来想去，解决的办法没想出来，病情倒是越来越重了。
若不是老里长带着他出来走了一圈，或许他还在担忧，但现在他放松了许多。
就像他刚才自己说的一样，每个人扛好自己那一份就行了，天下乱不了。
魏昶君安静地听完，才欣慰的看了一眼陈为众，缓缓点头。
总算没有白来。
“走吧，崇祯的事说够了，接下来我带你去莒州看看。”
“正好也带你重新走一圈当年红袍初立时，我的科举路。”
说是重走，但这早就不是骑马的年头了，昔日他当了里长，要去莒州谋个官身，骑的是马，带着王旗一行六人走了许久。
现在只需要坐车前往，前后不过一两个时辰。
如今的莒州和魏昶君记忆中那个崇祯二年七月抵达的莒州，已经完全是两个世界了。
这一刻，魏昶君想到了许多年前。
母亲和妹妹细心叮嘱，弟弟说他是大人，非要喊着要当红袍的一个小卒，还有周边乡亲们喊着里长保重。
他策马去了，从连绵的山间官道一路走下来，道路泥泞，饥民遍野。
那时的莒州城，城墙高约一丈半，看起来戒备森严，可城门的大明守军松松垮垮，连王旗带人进城门都未曾被盘查。
如今城墙还在，但已经修缮加固，作为古迹保护，不再是防御工事。
城门洞开，宽可并行四车，柏油路从城外一直延伸进城里，两侧路灯整齐，行道树成排，来往的行人衣着干净。
甚至周边卖的吃食也已经变了样，香喷喷的小吃摊到处都是。
还有张岱，这是红袍遇到的第一个崇祯年的名人，也是昔日穿越前他曾经以为的败家子。
此人的才情当真惊人，哪怕只是路遇结伴而行的惊鸿一瞥，也让当时的魏昶君心生惊叹。
车辆停下，魏昶君开始带着陈为众步行，一边恍惚开口。
“崇祯二年，我第一次到莒州，就是从这座城门进城的。”
“那时候城墙有四米五高，看着森严得很，不过崇祯年的大明已经腐朽的差不多了，所以偌大的莒州也只是外强中干。”
“当时的大明和莒州也差不多，看起来巍峨壮丽，实则已经被蛀空了。”
他带着陈为众，在城里走了一圈。
昔日车水马龙的伏虎街还在，仍然是莒州最热闹的去处，红袍这些年到处发展城镇化，但古迹保护其实做的也还不错。
街上热腾腾地卖着水煎包和肉饼。
魏昶君望着一个包子铺出神。
店铺的师傅看着还算年轻，手脚麻利的在铁锅里铺满包子，和许多年前魏昶君前来赴考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仅仅是这一幕，便让魏昶君似乎回到了几十年前。
“我当年和张岱，王旗到莒州，吃的第一顿饭就在这里。”
“王旗一个人喝了五大碗鸡蛋汤，煎包一口一个，把旁边食客的胃口都带起来了，说起来，这家铺子应当谢谢他带的生意才是。”
魏昶君说到这，自己都忍不住笑着，旋即又沉默了片刻。
终究是故人不在。
“张岱一边吃一边说，此美食味甚善，吾当记于册，后世传之，让后世也尝尝看。”
“他那时已经开始为他编撰的夜航船做准备，走到哪就记到哪。”
“只是不知道后来张岱有没有记下别处的小吃，但莒州这几样，是记下了，后世也都传下来了。”
再往前走。
包子铺旁边，有一家挂着榜上有名匾额的客栈。
魏昶君脚步逐渐放慢，看着这间熟悉的客栈，建筑已经经过当地衙门修缮几轮，门脸还保持着崇祯年时候的样貌。
“我当年来莒州谋求官身，就住在这家客栈，主人是一个老秀才，叫姓南成梁。”
魏昶君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带了几分唏嘘。
他虽然从没对外人说过关于自己穿越的事，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南成梁在后来历史上记了自己这个名字一笔，现代也没机会给自己传递死局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