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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真真假假，全是圈套(第1/2页)
在林辉的脑海一阵翻云覆雨时，沈知行从电讯室回来，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林参谋长，电报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就等你们旅部的消息传回吧。”
林辉点点头，忽然想起繁田四州这个名字，抬头望向沈知行。
关于凡景舟背后的家族他不能直接问凡景舟。
因为一问，就可能被他抓到漏洞。
沈知行在地委工作多年，跟各路三教九流、商贾豪绅都打过交道，见识远比军中干部广博。
“沈县长，你在华北地面上待的时间长，经验丰富，我向你打听个事。”
“林参谋长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尽管提就是，配合好你们战斗部队也是我们的工作。”沈知行重新戴上眼镜。
林辉直言：“你以前在各地搞统战和经济工作的时候，听没听说过华北有一支姓繁田的日侨商族？”
“繁田？”
沈知行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把这个姓氏在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眉头慢慢拧到了一起。
他回忆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三井、三菱这些大财阀就不用说了，稍微次一等的日侨商号，比如高桥、松下、大仓，我也都有印象，但唯独这个繁田……我确实没听说过。”
林辉低下了头，心里泛起嘀咕。
这就怪了。
按照先前的推演，凡景舟能让吉野这种大佐联队长忌惮，甚至在第一军参谋部和特务部之间两边吃得开，他背后的家族能量绝对小不了。
既然是清末就扎根华北的日侨大族，名声理应响遍整个华北商界才对，怎么可能连沈知行这种老资格的地委干部都闻所未闻？
难道是凡景舟在审讯室里又留了一手，连繁田四州这个名字也是编出来的？
不对，当时他崩溃的反应做不得假，那种牵扯到家族存亡的恐惧是演不出来的。
或者说，这个家族行事低调，表面上挂着其他的招牌，繁田只是他们内部不对外公开的本姓？
沈知行见林辉半晌不吭声，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参谋长，这个繁田家族跟咱们抓到的那个日本特务有关联？”
“对，那是他的本名。”林辉没有隐瞒，“这家伙来头不小，我想把他的底细彻底摸清楚，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在太原或者天津那边挖出点大东西。”
“既然这样，我待会儿就给地委上级发一份通报。”沈知行马上给出了方案，“地委在平津一带都有地下关系网，请地委出面统筹调查，只要这家人还在华北地面上喘气，很快就能查到。”
“那就太感谢了。”林辉松了口气，专业的事果然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紧接着，林辉又提起另一桩正事。
“另外，明天一早我还得借用一下你们的报务员。”
“按照特务部的规矩，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太原那边会发报过来例行核查，我需要报务员用缴获的那部电台接收太原的消息，替凡景舟回复过去。”
“没问题！”沈知行痛快答应，一点都没推脱，“报务员是老同志了，政审干净，技术也过硬，我现在就去跟他交代一声，顺便看看旅部回电了没有。”
沈知行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话音刚落就起身出了门。
林辉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把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又过了几分钟，沈知行再次折返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上难掩兴奋。
“林参谋长，你们的旅部回电了。”
他走过去把电报纸递给林辉。
“陈旅长在电报里说，你提供的情报已经收到，具有超高价值！”
“旅部已经连夜将情况上报给师部，向师部正式提出了战情研判，让我们务必稳住敌特电台，随时保持联络！”
林辉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把纸折好揣进兜里，站起身来。
“麻烦沈县长再跑一趟，帮我给旅部回一份收到命令的电报。”
“好！”
沈知行又一次转身出门，林辉也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
第二天清晨。
县政府的电讯室里，那台小型便携式发报机，此刻正摆在桌上。
地委的报务员戴着耳机，坐在机器前，熟练地调试着旋钮和频点。
林辉站在桌子右侧，手里拿着一本《华北商事杂货通览》。
在屋子的另一角，陈大山带着两名突击排战士，枪口顶着凡景舟的后腰，将他按在一张木凳上。
凡景舟熬了一整宿，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胡茬，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
林辉把手里的《华北商事杂货通览》递到报务员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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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密码本在旁边，这本杂货通览是底本，四位数字一组，前两位对应这本书的页码，后两位对应行数和字数。等会儿收到太原的电报，你直接照着这本书来翻译就行。”
报务员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铅字，点了点头。
“明白，林参谋长。”
屋里暂时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早上七点。
突然，耳机里传来了规律的滴滴声。
报务员神色一凛，左手按住电报纸，右手握着铅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起来。
角落里的凡景舟听到电台响动，脖子本能地往前伸了伸，陈大山立刻伸手按在他肩膀上，直接把他压了回去。
电波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停了。
报务员摘下一半耳机，立刻翻动那本《华北商事杂货通览》，对照电文取出对应的汉字。
林辉双手抱胸站在旁边，视线跟着报务员的笔尖移动。
第一个字：行。
第二个字：动。
报务员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后面的几个字接连跳了出来。
暴、露、计、划、取、消。
八个字连在一起，赫然是：行动暴露，计划取消！
报务员手里的铅笔一下停住，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向林辉。
“参谋长，这……那边怎么知道他们暴露了？！”
林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过头，视线直接钉在角落里的凡景舟身上。
陈大山也听到了报务员的话，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一把揪住凡景舟的衣领，将他从凳子上提溜起来，枪口直接怼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妈的！你敢耍我们？！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别！”凡景舟被勒得脖子发红，“我没耍你们！这是暗语！这是对接暗语！”
林辉抬起手，示意陈大山先松开。
陈大山哼了一声，手一松，凡景舟噗通一声跌坐回凳子上，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顾不上喘气，急忙朝着林辉解释。
“林参谋长！特务部的单线联系程序极严！每次例行联络，上线发过来的电文固定都是‘行动暴露，计划取消’这八个字！”
“如果我们在外面一切安全，收到这八个字后，就必须回复‘正在撤离’，上线收到‘正在撤离’，就会明白这是收到且安全的意思，行动继续。”
“可如果电台落到了外人手里，外人看到‘行动暴露，计划取消’，肯定会以为计划真的败露了，要么不回，要么就会回复询问原因或者其他内容。”
“只要回复的不是‘正在撤离’这四个字，太原那边马上就能断定电台被缴获，那是真的暴露了。”
听完这一解释，旁边的报务员忍不住感慨。
“这群日本特务的心思也太毒了，居然藏着这种圈套！”
林辉手指摩挲着下巴，没有立刻表态。
书本密码算一道保险，固定反义的呼叫电文又算一道保险。
这帮小鬼子为了防止电台被敌人利用，真是煞费苦心，不知道上了多少道保险。
要是昨天没有把凡景舟的心理防线击溃，贸然用这台电台发报，看到这八个字，也绝对会掉进太原特务部挖好的坑里了。
“林参谋长，快让报务员回电吧！”凡景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急得满头大汗，“例行核查的回复时间只有三分钟，要是超时不回‘正在撤离’，太原那边一样会启动紧急预案的！”
报务员转过头请示林辉：“参谋长，那我现在就按照他说的，给太原回复‘正在撤离’？”
林辉点点头：“翻一下这四个字对应的页码，发报。”
报务员立刻翻动《华北商事杂货通览》，很快就找出了四个字对应的四组数字，右手搭上了发报机的电键。
凡景舟见报务员准备发报，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身轻松地瘫在凳子上。
就在报务员手指即将按下电键的那一秒，林辉正好捕捉到了凡景舟这如释重负的反应。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不对！
“慢着！”
林辉突然伸手，一把抬起了报务员手腕。
报务员愕然抬头。
陈大山看见林辉这个反应，知道是又出状况了，二话不说，直接就再次举枪对准了凡景舟。
凡景舟原本放松的身体一个激灵：“林参谋长……怎么了？再不发就来不及了！”
林辉松开报务员，盯着凡景舟。
“我怎么觉得，回复‘正在撤离’，才代表你们真的暴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