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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栋在北京办事处的这几天，过得并不轻松。
表面上，他照常处理着办事处的一应事务，见人、应酬、谈事，一样都没有落下。可那些藏在平静水面之下的忐忑，却一天比一天重。
他一直在等陈平那边的消息——可等来等去，却没有一点回音。他不知道陈平那头究竟进展如何，是还在打听，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又或者压根就没能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越是这样悬着，他心里就越没有底。
为了不把希望都押在一条线上，这几天他也通过郑导的关系，能问的人都问了个遍——台里的熟人、圈内的朋友、还有那些在文艺口子上说得上话的人。可一圈问下来，得到的答案却都含糊得很，没一个人能问出个所以然来。有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有人避而不谈，有人甚至反过来劝他别在这事儿上较劲。
这天晚上，郑导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倦色，坐到张家栋对面，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家栋，我今天又替你打听了一圈——该问的都问了，可还是那句话，都说这事上头压得紧，底下谁也不敢多嘴。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个准信来。”
张家栋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那杯泛着热气的茶水表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沉住气的笃定：“眼下，咱们手里能用的路子不多，陈平那边也没个准信。既然问不出来，那就更不能乱了阵脚——”
他放下茶杯，目光沉静：“该准备的事，咱们照旧准备着。张蔷那孩子还一门心思在排练，咱们不能让她看出半点端倪来。至于这道坎能不能过——”他顿了顿，“等陈老爷子那边探出个准信来，再见招拆招吧。”
张家栋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没有底。
他放下茶杯，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北京冬夜。眼下这份平静，不过是他硬撑出来的——真要说起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道坎还悬在头上，看不见、摸不着，却沉甸甸地压着。
眼瞅着过两天就是第二次审核了。演出服都在这边，张蔷便常往办事处跑，来这儿排练。她一来，就一门心思扑在练唱上，一遍一遍地走台、吊嗓子，对着镜子反复琢磨每一个动作、每一处情绪，认真得像是生怕辜负了谁。
张家栋站在门边，看着她那副专注的模样，心里那份不忍便一点点漫上来——这孩子还不知道，她的节目已经被人叫了停；她还满心以为，只要自己练得够好、准备得够足，就能顺顺当当地站上春晚的舞台。
他太了解这种一心扑在事上、把全部心血都押进去的感觉了。正因为了解，他才越发不想让张蔷这份努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打了水漂。
可越是这么想，他心里的底，就越是沉。
因为这一切，现在还瞒着张蔷，也还瞒着所有人。他自己也说不准，陈老爷子那边到底能不能探出个准信来，更说不准，二审那天到了，等着张蔷的，究竟是一场如约绽放，还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道坎揭晓之前，稳住自己，稳住眼前这个还蒙在鼓里、却拼了命在排练的孩子。
张家栋和郑导正坐在办公室里发愁，屋里静得只剩下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地走着。就在这份沉甸甸的安静里，桌上的电话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两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
张家栋没有多想，走过去接起电话，报了姓名：“喂，我是张家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格外熟悉而郑重的声音：“家栋，是我——黄导。”
张家栋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心里那股悬着的弦，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么晚了，黄导竟会亲自打来电话。
他稳住声线，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和凝重：“黄导，这么晚还没歇着？是不是……二审的事，有什么新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