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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塞尔维斯托”,他们双双起身转过头去,却发现只有一个男性黑人,正从台阶底部站起身来。
来到圣维森特角的第十日,两人不约而同得出结论,猜测有可能出错,科奇大概不会来这里了。已经决定好第二天就走,阿涅洛凌晨醒来,发现外面阴风怒号。一个完美的,科奇最喜欢的那种阴天,欲雨非雨,空气发黑发沉,一切景物仿佛都被定格显影,行动沉滞,轮廓异常清晰。切萨雷答应再呆最后一天,如果找不到或者天气放晴,无论说什么都得离开;于是他们又开去悬崖,路上又有横风穿梭,车辆左右摇晃,阿涅洛对窗沉思,仿佛觉得这是某种兆示。
有了“最后一天”的预设打底,一成不变的悬崖和海水不再让人烦躁,他们走走看看,竟又发现了不少有趣的细节。灯塔餐厅的服务员早和两人混熟,知道是最后一天在这里,主动给餐费打了八折。太阳不出来天黑得就早,下午五点,切萨雷已经准备离开,阿涅洛却不肯罢休,说天还没黑透,一遍遍地环顾四周;就在两人快要争执起来时,一艘木船,船身漆着醒目的橘红,在灰黑的天空与海面之间,从悬崖对侧绕了出来。
没人赢下打赌。塞尔维斯托·科奇是在船上现身的。
即使素未谋面,从颜色和阿涅洛颤抖的呼吸中,切萨雷明白,船舱里那个披散着白色长发的乘客就是他。木船在海滩边停下了,科奇只身一人爬下来,将手杖深深戳进沙地里,然后卷起裤腿,一步一步蹚过海水;尽管拄着手杖,他的行动没有显出不便,也没有什么探路的表示,甚至,在踩上干燥的沙滩后,回过头去,向灯塔远远地看了一眼。
阿涅洛全身一阵战栗。切萨雷也瞬间寒毛竖立,尽管连科奇的脸都看不清,尽管从海滩上也不可能看清他们,但他感受到目光,那不是随便注视灯塔的目光。科奇仿佛“知道”有什么在那里,似是而非、模糊不清,但那是值得他注目的东西。两人发疯一样跑回车里,一脚油门往台阶处猛冲,下了车,一眼就看见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白发头顶,拄着手杖,已经爬到台阶中段。
一上一下地,他们对上了视线。
隔着帽檐与墨镜,切萨雷没能即刻记下科奇的外貌特征——也是因为,几乎在视线相对的同一刻,科奇就转过了身去。手杖击打台阶,往下迈步,然后击打下一级,再迈步,与常人走路几乎无异的速度。一切质疑迎刃而解,不必有同行者,不必有协助,只靠这根稳定地笃笃叩击地面的手杖,他能在陡峭的山石上攀爬、站稳,不会摔得粉身碎骨——他显然对这种行动方式再熟悉不过,而如今手中所持的,是一根专业的登山杖。
阿涅洛维持着狂奔的倾向,扶住栏杆大口喘气,再也挪不动一步。切萨雷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但科奇的头顶慢慢下移,已经几乎在台阶下方消失了。
他一咬牙,匆匆跑下楼梯。
“科奇先生!塞尔维斯托·科奇导演!”切萨雷高喊着追过去,那白色的身影没有任何迟疑,登山杖笃笃声不断,一步一步向下。风声呼啸,但他确信科奇一定听到了自己的呼喊,而故意不作理会——是把他当作了莫名其妙的狂热粉丝,或者偶遇公众人物的好事路人?他看没看见,认没认出阿涅洛?往下走了太远,切萨雷不敢继续追,怕阿涅洛被丢在后面出事。他站着犹豫了片刻,正打算转身回去,忽然,一声哭喊从身后爆出,在苍茫天穹下不住回响,仿佛有一刻海浪都为之沉寂:“老师!!”
一团风从身后撞来。阿涅洛擦过他,踉踉跄跄,扑下台阶,回音还没散去,就紧接着另一声哭喊。海水战战兢兢,沙石颤抖,连切萨雷都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好像自己连同整个悬崖,都与他的撕心裂肺共振:“老师!老师!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和我说一句话,告诉你你看得到我,我是阿涅洛,我是阿涅洛·莱蒙蒂,我是你的里安德罗斯!!”
笃。笃。
回声中,登山杖的声音间断了一刻,然后又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