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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警队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方晓东和韩支队长刚从审讯室出来没多久，刘洪明的嘴够硬，还在里面熬着，方晓东想用刑，老韩坚决不同意。
没办法，只能回办公室研究儿童拐卖案。
此刻，两人正对着墙上的地图比对失踪地点。
宋小军一进门，水都顾不上喝："方厅，韩支，东山村我们去过了，西边有三户人家，包括马广才家，家家都可疑。"
他把一天的见闻从头捋了一遍。赵老汉滴水不漏却处处别扭，并且强调了他捏糖人的身份；孙汉子热情过头满嘴废话；马家的一无所获。
最后，他讲到了他看到的那一摞玉米饼。
"一个光棍汉，烙二十几张饼。这天气，他一个人，吃到长毛也吃不完。"宋小军在地图上东山村的西头重重一点：
"据我和村支书了解，还有老梁打听出来的消息，这东山村周边，有着很多废弃的矿坑。我严重怀疑，孩子们就被藏匿在矿坑里！那三户人家，很有可能都参与了这个拐卖团伙。"
屋里静了两秒。
韩支队长一拳砸在桌上：
"咱得连夜搜！孩子们被拐了很多天了，方厅，如果他们被关在矿井里，我怕他们出意外啊！咱联系魏局和许市长吧，最好能请武警的同志帮忙一起搜，我们公安局，人手根本就不够。"
方晓东紧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抓起了电话。开始连续沟通。
……
夜里十点，熄灯号吹过的武警营区重新亮起了灯。
卡车的引擎声连成一片，警灯的红光扫过营房的墙壁，一队队身影跃上车斗。整整两个排的战士，由一名葛姓上尉带领。
车队出城，朝着东山村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离废矿区还有三里地，方晓东抬手，车队齐刷刷熄了火，闭了灯。
"全体下车，步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现在起，不许开手电，不许高声说话。"
黑影一列列跳下车斗，落地无声。露水很重，裤腿扫过路边的野草，凉气顺着脚踝往上钻。
临时指挥点设在村外一道土坎后面。老梁被叫到跟前，摊开一张手绘的矿区草图，手电蒙着红布，光只漏出一小圈。
"方厅，目前已知的矿坑入口有这些。"老梁指着他标注的几个位置。
"很好，同志们，"方晓东蹲在地图上，手指头点着那片矿区：
"孩子们很有可能就藏匿在这一片。村西那三户人家要是听见动静，有什么异常动作，立即控制住他们。今晚的行动，最关键就是搜查要仔细。"
韩支队长点头没言语，葛连长低声接话："明白。宁可慢，不能打草惊蛇。"
"我们要分工。"方晓东的话一句是一句，"武警以班为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个矿坑，已知的矿井口，大概六七个，进入矿井后，可以使用手电筒。"
"对了，宋小军，带你的人换便衣，把村西那三户盯死。有异动，立即控制。"
"是。"
方晓东说到这儿，拿手指头在图上那一片井口标记上敲了敲，抬起头来：
"再次强调，都听好了。这是煤矿，废了六年，井底下什么都有——瓦斯、塌顶、积水、朽坑木，哪一样都能吃人。每口井先探后下，绳子用双股，两人一组，谁也不许单下，谁也不许逞英雄。”
“另外，被拐的孩子们都小，不应该被藏匿在矿井的最深处，检查矿井口的人类活动痕迹很重要。"
他扫了一圈黑影里的战士们，声音不高，一字一句：
"孩子咱要救，战士们的安全同样也重要。行动。"
"老梁，你带路。"
老梁把烟放鼻子下闻了闻："大家跟我走，注意脚下的路。"
葛连长和老梁带队的一队搜的是主斜井。
离井口还有几十步，先听见了风声。不是山风，是从井底涌上来的，贴着井口呜呜地打旋，很是瘆人。
队伍站定，没人说话，有人咽了口唾沫。
井口让乱石堵了一大半。两名体格最壮的战士出列，拿撬棍别住一块巨石的石缝。
"一、二——"
撬棍发力，石缝吱嘎作响，又干又长，在死静的山沟里拖出去老远。
石头刚挪开一道缝，一股腥臊的热气先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井底下炸了。
闷在里面的蝙蝠轰然冲出，黑压压往外喷。
黑影贴着脸掠过，翅膀刮得钢盔啪啪作响，腥风扑面。离得最近的战士被气浪冲得仰面一仰，差点坐进乱石堆里。有人枪栓拉开一半，班长一巴掌按住："不许开枪！"
黑浪喷了半分钟才稀疏下来。山沟里静下来，只剩一片压着的喘气声。最年轻的战士脸色煞白，脚下却没有挪，双手仍死死握着枪。
老梁探头往井里看了看，抹了把脸上的汗："没事儿，有畜牲反倒安全。"
战士们弯腰钻进斜巷，手电贴着地面一寸寸扫。
巷道越走越矮，先弓腰，再半蹲，到后来得擦着煤壁挪。
头顶坑木黑黢黢压下来，伸手就能够着。脚下蝙蝠粪积了不知多少年，一脚下去便是一个清晰的鞋印。
老梁手电往下一照。
"不用进去了，坑道口不知道多少年没进人了，只有我们自己的脚印。"
葛连长点了点头："收队，抓紧时间看下一个井口。"
……
三队下的是东侧竖井。
井口不大，人吊在双股绳上往下放，井筒湿滑，水珠砸在钢盔上嗒嗒作响。绳子放到二十多米才碰底，底下积水没过膝盖，黑得看不见底。
巷道塌了半截，战士趟着水摸到没路的地界，再往下，就被水淹没了，只找到几根朽坑木和锈烂的矿车轮，痕迹同样全是旧的。
……
两个小时过去，各队陆续报回消息：
没有找到孩子。
草图上六个井口被铅笔画掉，剩下一片沉黑。
露水打透了战士们的裤脚和棉衣，困意一阵阵地压上来，几支手电的光柱也由白转黄，眼瞅着快没电了。
没人坐下，也没人抱怨。
方晓东盯着草图："还有哪儿有井口吗？"
老梁皱眉想了半天，抬头道："我听说有个矿坑里死过人，听说闹鬼，村里的人都避着走，好像就在前面，离村西的那三户人家很近。"
"走，少去几个人，跟着我。"方晓东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只是脚步声很轻。
葛连长和老梁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矿坑的位置离村西那三户人家只有七八十米的距离，终于被找了出来。
背风，凹进去一块，还长满了杂草。从这里路过，不刻意去发掘，很难被发现。
方晓东用手电仔细地照着这片区域，越照越兴奋，这里的杂草，明显有踩踏过的痕迹。
顺着凹坑继续向前发掘，杂草丛中，一块腐烂的木板出现在面前。
这木板下，应该就是洞口，而且烂木板的边缘，同样有人触碰过的痕迹。
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