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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美芳的身体晃了一下。
温云筝和王美霞赶紧一左一右扶住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稳脚跟。
她望着眼前的父子俩，尤其是站在赵强身边的儿子，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楚。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这些年，她在外面拼死拼活，挣下偌大的家业，最初不过是想让丈夫和儿子过得更好。
可到头来，他们却站在她的对面，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她。
好在，谢美芳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几句指责便手足无措的女人。
她很快整理好情绪，冷冷地看向赵强。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
赵强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我们只是签了协议，还没拿到离婚证！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来找别的男人？”
他抬手指着肖正国，声音越来越大。
“谢美芳，你还要不要脸？你不替自己想，也该替儿子留点脸面！当着你儿子的面，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你好意思吗？”
西餐厅里出来了不少人，大家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肖正国皱紧眉头，沉着脸走到王美霞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赵同志，你误会了。”
“我是王美霞的对象。”
赵强根本不信，冷笑道：“你们当我是傻子？刚才她们几个坐在一起，谁知道你到底跟谁有关系！”
这句话不但侮辱了谢美芳，也将王美霞牵扯了进去。
谢美芳的怒火彻底被挑了起来。
“够了！”
她上前一步，冷冷地盯着赵强。
“是你说要来燕州谈离婚。协议已经签了，财产也分割清楚了。没有拿离婚证，不过是手续还没办完。”
“别说正国是美霞的对象，就算我现在真想找个对象，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
赵强气得脸色铁青。
他扯了扯身旁的儿子，怒声道：“你看看你妈！她现在为了外人，连这个家都不要了！你还不说句话？”
少年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着谢美芳，嘴唇动了动。
谢美芳却没有等他开口。
她这一生已经听过太多埋怨，不想再让自己的儿子成为赵强刺向她的刀。
“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她看着少年，语气异常平静。
“妈再抚养你这几个月，法律上的责任也就尽到了。”
“以后你上大学、结婚，需要帮助时，可以来找我。至于房子，妈会根据你的情况决定要不要给你。”
“可我的人生，也该由我自己做主。”
少年脸色微白，似乎想喊她一声，谢美芳却已经转过身。
“我们走。”
她带着温云筝几人离开了西餐厅，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
这天晚上，谢美芳喝了很多酒。
她嘴上一直说着没事，眼泪却无声无息地往下掉。
这么多年的婚姻走到尽头，她并非毫无留恋。她只是比谁都清楚，有些路既然已经走散了，再纠缠下去，也不过是继续互相消耗。
最后，王美霞和肖正国将她送回了住处。
温云筝怀着孩子，不能陪她熬夜。季霄丞得知消息，亲自过来接人。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紧紧牵着温云筝。
“谢阿姨会想开的。”
“我知道。”
温云筝靠在他肩上，心里却有些酸涩。
她的孕中期即将结束，眼看就要进入孕晚期，身体一天比一天笨重，双腿也时常发酸、浮肿。
每天晚上睡觉前，季霄丞都会让她坐好，替她按摩双腿。
他是握手术刀的人，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格外轻柔。
“疼不疼？”
“不疼。”
温云筝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季医生，我现在越来越胖，你会不会嫌弃我？”
季霄丞抬头看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谁说你胖了？”
“肚子都这么大了，还不胖？”
“那是孩子。”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又低下头继续给她按摩。
“你一点都不胖。”
温云筝心头发暖，正想逗他两句，孩子忽然在肚子里动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愣住。
季霄丞的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去，感受到掌心下轻微的动静，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外面的事情再纷乱，回到这个家里，他们便只有彼此和孩子。
第二天下班后，温云筝刚回到家，连外套都还没来得及脱，便察觉到屋里格外安静。
武棋睿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云筝，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怎么了？”
“今天温家大房的人过来，把你奶奶接走了。”
温云筝神色一变。
“谁来接的？接去哪里了？”
“大概是接到他们住的地方。你奶奶说都是一家人，她过去坐坐，晚点就回来，让我们不用担心。”
可温云筝怎么可能不担心？
温家大房的人来燕州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除了聂珍珍偶尔来看看奶奶、送些东西，其他人从没有主动问过一句，江少芬过得好不好。
如今他们自己正被温云华留下的烂摊子拖得焦头烂额，却忽然跑来接奶奶。
太阳难道真能从西边出来？
温云筝不相信他们会突然生出孝心。
她重新穿好还没脱下的外套，拿起包便往外走。
“云筝，你慢点！”
武棋睿赶紧扶住她。
“妈，我没事。我去接奶奶，很快回来。”
聂珍珍最近正和温云生四处奔走，想证明他们买房的钱与温云华卷走的那笔钱无关。
他们租住的地方在哪里，温云筝知道；夫妻俩经营的美发店，她也清楚。
她一路赶到店里。
此时店内还有客人，温云生正低着头替人理发。看见温云筝，他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云筝，你怎么来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眼神却有些躲闪。
温云筝没有跟他绕弯子。
“我奶奶呢？”
“奶奶她……”
温云生嘴唇动了动，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那一瞬间的心虚，没有逃过温云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