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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缓缓驶过街道。
江少芬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都在抹眼泪。
“都怪奶糊涂。”
“我就是听说云江媳妇儿怀孕了，想着家里添丁进口是好事，过去看看孩子，让她也高兴高兴。”
“谁知道香兰憋着坏，竟拿我去逼你……”
老人越说越难受，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云筝，奶又给你惹麻烦了。”
“奶，没事。”
温云筝替她擦去眼泪，语气里虽然透着无奈，却没有责怪。
“他们要举报就让他们举报。我和霄丞都只是医院里的医生，不经手公家的钱，也没有替谁谋过私利。”
“电子城和彩电厂的投资，更是有合同、有账目，每一笔钱都查得到。温云华卷走的是精品制药的钱，跟电子产品八竿子打不着。”
“陈香兰想靠几句话把我拉下水，没那么容易。”
江少芬这才稍稍安心，却仍旧低着头，满脸愧疚。
温云筝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
她心软了一辈子，重亲情也重了一辈子。指望她到了这个年纪彻底改变，根本不现实。
真正该做的，是想办法给老人一个安全、清净的生活环境。
温云筝忽然想起城东正在建设的住宅。
等房子建好，她得跟谢美芳提一提，在国内率先引进物业管理。门卫、巡逻、访客登记都要安排起来，打造真正高端、私密的住宅。
以后没有主人允许，谁也不能随意闯进家门。
回到家，武棋睿立刻迎了上来。
“伯母，吃过饭了吗？”
江少芬哪有心思吃饭，只摇了摇头。
武棋睿也没多问，转身便去热饭。等一家人吃完，江少芬精神不济，早早回房休息。
武棋睿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却被温云筝叫住。
“妈，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武棋睿见她神情严肃，也坐了下来。
温云筝斟酌片刻，提起了朱莉。
去年，所有人都不知道朱莉就是温云华。
温云华又刻意打听过武棋睿的喜好，几次见面都表现得温柔体贴、进退有度。武棋睿对她虽然谈不上多么亲近，却确实有过几分信任。
如今再想起来，她心里难免发虚。
“云筝，过去的事是妈看走了眼。”
“我不是怪您。”
温云筝将陈香兰举报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对我影响不大，但陈香兰在举报信里提到了电子城、彩电厂，还攀扯了爸。”
“您回去跟爸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免得有人突然去调查，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武棋睿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我今晚就回去告诉他。”
她离开后，季霄丞扶着温云筝回到房间。
“温成峰一家整天无所事事，一双眼睛就盯着你。”
他替温云筝揉了揉发酸的腰，眉头紧皱。
“他们做的事虽然伤不到你，可三天两头闹上一场，也实在膈应人。”
“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
温云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人一旦忙起来，就没工夫成天算计别人了。”
第二天，她便去找了肖正国。
谢美芳最近忙着离婚，心情一直不好。温云筝不愿再拿这些琐事烦她，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肖正国。
燕州冬天冷，每年都要消耗大量蜂窝煤，城郊有不少专门制作蜂窝煤的小作坊。
做蜂窝煤不需要多少技术，只是活又脏又累。
揉煤、压坯、搬运、晾晒，每一道工序都缺不了人。
“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
温云筝说道：“不用特别照顾他们，按照正常工钱来就行。最重要的是，让他们有活干，越忙越好。”
肖正国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会找一家正规的作坊，让他们按劳动量结算工资。”
听到肖正国的话，温云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下午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来的是纪检部门的人。
江少芬一见对方出示证件，脸色顿时白了。温云筝反倒十分平静，把人请进屋，又将自己投资电子城和彩电厂的时间、资金来源，以及历年来的合同和分红记录一一说明。
“相关账目都保存在电子城，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让负责人全部送来。”
她从头到尾都十分配合，没有半点遮掩。
与此同时，季云帆也因为举报信里提及季家，被领导叫去谈话。
季家一时气氛凝重，武棋睿更是急得一夜没有睡好。
好在这件事并不复杂。
温云筝最早投进生意里的钱，全是粉丝店、县城商铺和电子城的合法收益。每一笔投资都有合同，每一次分红也有清晰账目。至于她进入医院，靠的是大学成绩和实习表现，与季云帆没有任何关系。
没过几天，调查便有了结论。
举报内容查无实据。
听到消息，江少芬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抹起眼泪。
“都怪我，要不是我轻信他们，也不会给你们招来这么大的麻烦。”
“奶，身正不怕影子斜。”
温云筝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查清楚也好，省得以后还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又过了一段时间，精品制药的案子也宣判了。
精品制药的老总涉嫌多项罪名，最终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那款新药虽然没有真正大规模流入市场，却暴露出了审批环节的漏洞。没过多久，相关规定便作出了修改，药品审核比从前更加严格。
温家那边的几套房子，也很快进入法拍程序。
陈香兰先后找过温云筝几次。
最开始是哭着求她帮忙，后来又站在门外指责她冷血。可无论她怎么闹，温云筝都没有露面，更没有替他们说过一句话。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该由他们承担。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温云筝的肚子便足月了。
这天，她拿着医院开出的休产假通知，正式开始了在家等发动的日子。
江少芬和武棋睿如临大敌，孩子的小衣裳、小鞋子早已准备了满满一柜子，连去医院要带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季霄丞也主动减少了工作量。
除非遇上必须由他上台的手术，否则每天一下班，他便立刻回家，陪温云筝在家属院里慢慢散步。
温云筝月份大了，走几步便觉得腰酸。
季霄丞始终扶着她，一只手牢牢护在她腰后。
“季老师，我只是怀孕，又不是不会走路。”
“路上有石子。”
“这条路我们每天走两遍，哪里有石子？”
季霄丞一本正经：“昨天没有，不代表今天没有。”
温云筝被他说得忍不住笑，索性将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霄丞走得极慢，像是在护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