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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天,季霄丞去医院上班了。
看见温云筝身下不断涌出的羊水,江少芬脸色煞白,失声喊道:“云筝要生了!”
李强和李大山也吓傻了。
他们原本还想逼温云筝安排工作,如今见她扶着肚子,地上一滩水渍,父子俩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而像是怕担责任一样,掉头便冲出房门,转眼没了踪影。
“你们回来!”
江少芬喊了一声,却根本叫不住人。
好在老人只慌乱了片刻,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敢随意挪动温云筝,赶忙跑到楼道口,扶着栏杆大声呼喊。
“来人啊!我孙女要生了!”
江少芬已经在家属院住了一两年,平时待人和善,与邻居们的关系都不错。更何况这里住着不少医院职工家属,听见喊声,附近几户人家很快便赶了过来。
“羊水破了,先让她躺下,别乱走!”
有人扶住温云筝,有人赶去医院叫人,还有人安慰已经急红了眼的江少芬。
温云筝很快被强行按回床上。
等医院那边送来担架,众人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抬上去,一路送往产科。
季霄丞得到消息时,温云筝已经被推进了待产室。
她虽然破了水,宫口却迟迟没有打开。
季霄丞刚从手术台下来,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得知妻子即将生产,他脸色骤变,迅速重新消毒,换上无菌衣便赶进了待产室。
这场生产远比想象中漫长。
从羊水破裂到孩子出生,温云筝整整熬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宫缩一次比一次强烈,她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几度以为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
可每次睁开眼睛,她都能看见季霄丞守在身边。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脸色甚至比她还白,却一遍遍告诉她:“云筝,再坚持一下,我在这里。”
直到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多,一声响亮的啼哭终于划破产房。
“生了!”
“是个女儿,母女平安!”
产房外,武棋睿和季云帆等人已经守了许久。
听说生了个女儿,武棋睿眼圈一下子红了,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女儿好!女儿贴心!”
季云帆素来沉稳,此刻也明显松了一口气,接连问了几遍母女是否平安。
江少芬站在一旁,下意识先去看季家夫妻的表情。
这个年代,仍有不少人看重儿子。她生怕季家盼了这么久,得知是个姑娘会失望。
直到看见武棋睿和季云帆脸上真切的喜悦,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抹去眼角的泪。
病房里,温云筝疲惫地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季霄丞则僵硬地抱着襁褓,整个人一动不敢动,像是手里捧着一件碰一下便会碎的珍宝。
武棋睿在旁边冲奶粉,不时抬头纠正他的姿势。
“脑袋要托好,对,手再往上些。”
季云帆想凑近看看孙女,奈何床边挤得满满当当,他站在外围,伸长脖子也看不真切。
“让我看看孩子。”
“爸,你再等等。”
季霄丞抱着女儿,根本舍不得松手。
从产房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三点。
几个大人围着孩子,怎么也看不够。最后还是温云筝实在心疼奶奶年纪大,硬是劝着江少芬回去休息。
季霄丞还要照顾她和孩子,又催促父母:“你们也回去睡一会儿,明天白天再来。”
武棋睿依依不舍地看了孙女好几眼,仔细叮嘱了半天,这才和季云帆离开病房。
等病房彻底安静下来,孩子也睡了。
季霄丞坐在床边,低头研究襁褓的包法。
他第一次照顾这么小的孩子,动作僵硬得不像话,好在学习能力强,换尿布、冲奶、拍嗝,学一遍便能记住。
凌晨三点多,孩子忽然醒了。
响亮的哭声在病房里炸开,惊得温云筝瞬间睁开眼睛。
“她的嗓门怎么这么大?”
温云筝哭笑不得。
“刚出生的时候,我听见这哭声,还被她吓了一跳。”
季霄丞熟练了些,轻轻抱起孩子,哄了片刻,又送到温云筝面前。
“哭声响亮,说明身体好。”
他说完,俯身亲了亲温云筝的额头,眼底满是心疼。
“云筝,辛苦你了。”
温云筝鼻尖一酸,低头看向襁褓里的女儿。
孩子头上的胎脂还没有完全褪去,皮肤红红的,脸只有巴掌大,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轻得让人不敢碰。
这是她和季霄丞的孩子。
温云筝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霄丞,你有没有遗憾?”
季霄丞一怔:“遗憾什么?”
“是个女儿。”
如今实行计划生育,以他们两人的工作,往后大概率只能拥有这一个孩子。
季霄丞低头盯着女儿小小的五官,神情柔和得不像话。
“你们母女平安,我高兴都来不及,哪来的遗憾?”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蜷缩的小手。
“女儿也是我的掌中宝。”
季霄丞并不是嘴上说说。
温云筝住院这几天,孩子的事情几乎都是他亲自照料。夜里孩子一哭,他便立即起身;尿布湿了,他换;孩子饿了,他冲奶、拍嗝。
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后来动作越来越熟练,不过用了短短几天。
温云筝是顺产,身体恢复得不错,在医院住了三天便能出院。
出院那天,武棋睿早早赶来,态度坚决地说道:“月子必须回大院坐。家里房间宽敞,我也方便照顾你和孩子。”
江少芬年纪大了,温云筝同样不放心把老人独自留在家属房。
最后,一家人收拾好东西,连同江少芬一起,浩浩荡荡回了机关大院。
下车时,武棋睿拿着大衣,把温云筝盖得严严实实,季霄丞弯腰将温云筝从车上抱下来。
温云筝被裹得严严实实,双手搂着季霄丞的脖子,声音闷闷的。
“就几步路,要不我下来走走?”
“不行,不能吹风,我抱你进屋去!”
此刻,大院对面,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正盯着这一幕,牙齿都咬碎了。
“小姐,还要再等等吗?”
“走吧,还有事情要做。”
“是!”
一辆桑塔纳飞快驶离了机关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