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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意外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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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03.com,更新快,无弹窗!     入夜后,院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乌以灵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廊道尽头没有人影,但门槛外侧的地面上放着一只粗陶碗。
    碗里盛着半碗水,水面静止,没有波纹。
    她弯腰端起来时,感觉到碗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轻微地移动——不是水流,比水流更细密。
    透过灯光看了一眼,碗底映出她自己的脸。水面没有波纹。
    她把那碗水搁在桌角,没有倒掉。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碗里的水少了一些,碗沿内侧留下一道干涸的水渍。
    乌以灵伸手碰了一下那道水渍,指尖触到一层极薄的细粉,颜色发白,像是某种东西在水中溶解后,水分蒸发时留下来的。
    午后张管事娘子来了一趟,给她送来一只旧包袱。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小包干果。
    把包袱放在床角,人没有多留。那两枚骨片还在她枕下,她伸手碰了一下它们的位置。
    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告诉陈淮那碗水的存在,但她感觉到那道旧痕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沿着她看不见的方向延伸,像一根正在被反复拉伸的旧线,迟早会触到它真正的终点。
    *
    华京城入了深秋之后,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任景和站在南军副统领府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每一片都落得很慢,像在计算一道已经算过太多次的旧算题。
    他手里捏着一只酒盏,没有喝,也没放下。
    目光在那棵老槐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瘦了一些,指节更突出了。
    现在的职位听起来也不算低,但整个统领府上下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一个用来安置闲人的虚衔。
    每日点卯、看公文、喝茶、看天色从灰白变成暗灰,然后点灯,再等夜色把廊道的轮廓彻底吞没。
    季良端着茶盘从廊道那头走过来时放轻了脚步,把茶盘搁在石桌上,看了他一眼:
    “将军,今天南军那边来人传话,说月底的操演您不用亲自去,那边说已经安排好了。”
    任景和没有转身:“知道了。”
    季良站了片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沿着廊道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比平时松一些,像是终于从一件沉了很久的事情里暂时脱身出来透气。
    季永正蹲在灶房门口剥栗子,他剥得很快,壳落进竹筐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剥完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将军今天看着那棵槐树看了多久?”
    季良把茶盘放在灶台边沿:“不知道。”
    “我觉着,他是在想那棵槐树什么时候能掉光叶子。”
    他剥完手上那颗栗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壳,“将军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在北边的时候,别说一棵树了,一整片林子说砍就砍了,眼皮都不带眨的。”
    季良没有接话,只弯腰把一只空碗拿起来放进水盆里洗。
    季永又剥了一颗栗子:“对了,我昨儿在城西兵马司那边看见一个人,挺眼熟的。一个女的。”
    季良从水盆里抬起手:“谁?”
    “不知道叫什么。就是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穿的衣裳也普通,不像是谁家的小姐。可她那眉眼——”
    季永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句合适的说法,“像咱们以前认识的人。”
    季良把洗净的碗放在案板上:“记不起来了就别瞎想。你这脑子记人脸从来没有准过。”
    “这次不一样。她抬头那一下,我总觉得在哪见过。是在北边,还是南边来着?”
    他又剥了一颗栗子,“她嫁进了沈家,那个井里出过人命的沈家。说是前阵子才嫁过去的。不过我听兵马司那边的人说——她叫乌以灵。”他把那个名字轻轻放下来。
    季良手里的碗停了一下:“哪个字?”
    “就是那个‘乌以灵’。”
    季良没有接话。
    季永也没有再开口。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刚剥好的栗子,没有放进嘴里,握着那枚栗子的力道微微收紧,像在确认一道旧痕是否仍然值得再次翻动。
    他侧过头,隔着那扇半开的灶房门,看了一眼庭院里那棵老槐树。
    风穿过廊道,吹动檐角的铃铛,发出一声细长而低沉的声响。
    任景和站在廊下,手里那只酒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他听见季永刚才那句话的前半段时,并没有打算转头去问。
    他听见后半段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空盏的边缘,力道很轻,没有把它碰倒。
    季永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把剩下的栗子放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壳,站起来退到廊道边沿,像一道正在等待被重新翻开的消息。
    任景和低头看着自己指腹被酒液浸润过的地方,那一个名字正沿着他掌心的纹路缓慢地延展开来。
    任景和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站在廊下,手里那只空酒盏被他轻轻搁在石桌边沿,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石子落入深井,水面无声地合拢,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季永退到廊道边沿,目光低垂,没有再开口。
    他等着那道动静自己漫过廊道,沿着廊柱的方向朝院墙外侧散去,才侧过身来:“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字,是在什么场合听到的?”
    季永站直了,“在兵马司那边听到的。一个同僚提起的,说她嫁进沈家没多久。不是闲聊,是在说沈家的案子,说她被大理寺带走问话。”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兵马司那边的人说,她已经从大理寺出来了。”
    任景和没有再问,只把石桌上那只空酒盏拿起来,转了一圈。风从廊道尽头穿过来,吹动他袖口。
    他把酒盏放回原处:“她人还在沈家吗?”
    “好像被送回沈家了,听说她现在被关在沈家后院的偏屋里,由几个婆子轮流守着。”
    季永很快察觉到自己话里的漏洞,那道被她亲手压进暗处的旧痕,已经在这一刻沿着她自己的方向重新浮上了水面。
    任景和没有再问,只朝季永摆了摆手。
    季永行了一礼,转身沿着廊道往回走了。
    廊道尽头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沙沙声。
    任景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和满地的落叶。他的目光在那道暗影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道旧痕已经很久没有发烫了,她已经把那道旧痕压进了一个不会再翻动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暮色从墙头漫过来时,他转过身,沿着廊道走回书房,像在替一道已经被反复折叠太多次的旧痕预留一段可以重新展开的间隙。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檐角的铃铛又响了一声,像是替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旧痕补上了最后一笔。
    坐在窗边,听着那道铃铛声在夜色中逐渐消散,还是没有点灯。
    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再去见她,但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那道旧痕的边缘,只需要一次轻微的动作,他就会重新落入那道旧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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