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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情长的失落渐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震颤。
身居朝堂久了,便惯于以权理政、以策安民,世代沿袭旧法的又何止农户?
风卷沙尘呼啸而过,周遭农官的低语、田间的风声尽数远去,显得天地空旷荒芜。
他独立其间,陷入了久久的静默。
许久,忍不住把那信翻回开头,重又细读。
……
城里,宅院屋内,岑再华亦捧着手头的信,淌着泪读了又读。
信并不长,甚至是只有寥寥数行,她却在看清上头的字后,眼眶顿时有泪打转。
是京城来信,加了大价钱,在信局走了加急,因此竟能在她写信出去不过一月余,便收到了回信。
往日同父母书信往来,单程就要一月往上的。
爹爹走南闯北,常要写字,提笔的次数比娘多些,字也练得更好看。因此两人给自己来信,从来是由他执笔,若遇上弟弟也有话说,重任自然要落在这位虽年纪最轻、却写字最漂亮的人身上。
这次的字,她却一眼能认出是娘写的。
只有短短几行。
“阿明已上路,约莫月余便到。他有志学武,前段日子正爱舞刀弄枪,虽仍是花架子多,打那柔弱书生也够用了。你忍一忍,且待他到了再发作。”
“嫁妆的事也莫操心,先保住自己要紧,别与他起了冲突。钱财、下人,都叫阿明带够了,你只管安心等。”
岑再华不忍读快,一字一字细细读完,眼眶里打转的泪立时便留不住,大颗大颗落在了信纸上,同纸上原本的泪痕重合。
既是娘写的信,便该是娘的眼泪吧?
弟弟岑再明,若写信时已派他上路,路上需月余,那再有十多天也该到了,又何必花大价钱买了加急,送这封信先过来?
安抚她莫怕莫急,竟连十余天都不敢等;爹娘自己的忧心焦急,又该有多难纾解。
她已许久没见过娘的眼泪。如今二老年纪渐长,本该安享清福,却还要为她伤神费力,是她太无能也太不孝顺。
岑再华竟心头隐隐生出些后悔——若早知顾清湛会来,早知他能赶到,便不该修书一封去往家里,平白叫老父老母操心,岑再明也要辛苦一趟。
思及此,却又觉得也是好事。
顾清湛既是来治春旱的,一时半会儿便回不去京城。少说也要把今年的旱情料理妥当,若还要防治,时候只会更长。
她自然不能就这样一起等着。最多不过一月,身子也该歇得差不多了,她便要启程上路,先行回京。
然而既不一起走,便要自己去找商队或镖局,相较下来自然没那么安全。
现在好了,来了个岑再明陪着她,路上凡事有个照应,况且有血亲在身边,无端多了许多底气。
上次见他,还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处在伤春悲秋又死要面子的年纪,走时也不肯出来见她,自己把自己闷在屋里,瓮声瓮气地喊:“又不是再也不见了,有什么可哭的?”
岑再华到了渊泉,收到的第一封信里,爹娘却说她的马车刚一走远,那小子便从屋里冲了出来。
双膝跪在门口,仰天痛哭,涕泗横流,悲鸣引来左邻右舍,皆错愕看他。
太过丢人,以致岑父岑母的伤感都被冲淡许多。对视一眼,重重把大门关上,决心丢人也只能丢一个,不能把全家搭进去。
——如今三四年过去,也该是个十七岁的半大人了,又该长成了什么模样?
待她回去,应已是京城的六月,后院的老葡萄藤也该垂几个青果子了吧?娘还会坐在藤下打扇吗?爹还会跟着挪过去一张藤椅、非要坐在娘旁边吗?手里仍会装模作样捏着一卷书,看着看着就打起盹来吗?
她出嫁前的房间,也会洒扫好等着她吧?
岑再华托着腮子,望向窗外东南的方向,脸上泪痕犹未干透,心里已涌起密密麻麻的雀跃,叫她寂寥许久的平静面庞,都重又明媚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字数有点少,下章俩人见面了写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