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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交出了兵权，父亲才保住了太子之位。
后来父亲被徐嫔毒杀，程家更是一落千丈，程坤从一个手握重兵的侯爷变成了一个闲赋在京的虚衔侯爵。
四个儿子连个正经的差事都捞不着。
这些事，他都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会从程云澜嘴里听到，听她这样平静地丶一字一字地说出来。
程云澜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赵崇安的神色。
她知道这些话必然也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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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姑姑，就是他的母亲，是先太子妃，也是这世上最疼爱他的人。
小时候赵崇安在宫里受了委屈，总是先太子妃将他护在怀里，替他擦眼泪，替他挡那些明枪暗箭。
后来先太子妃抑郁而终，赵崇安一夜之间没了娘。
皇后将他接到身边养着，可皇后再疼他，也终究不是娘。
这些事，程云澜都知道。
所以她今日才敢大着胆子说这些话。
「我知你现在初登大宝，必然处处受限制。」
程云澜的声音放轻了些，可每个字都稳。
「群臣谏言选秀的事情，我也知道。很快各地的秀女就会送到京城来，到时候宫中必定会被各方势力安插人进来。」
赵崇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道：「表姐，既然今日叫你一声表姐，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程云澜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桃花酥放在碟边，正了正身子。
「我虽然占了皇后的位置，但可以帮你管理后宫。你想提拔哪方势力，想要打压哪方势力，我在后宫之中都可以配合你前朝的事情一起运作，助你尽快掌权。」
说到这里，她垂下眼帘，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的分量。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赵崇安的眼睛：「只是有一点，我不想生子嗣。我不想将来的程家再卷入皇权的争斗中。」
赵崇安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听明白了，她不想做下一个太皇太后，不想做下一个先太子妃，她不想再生下一个当初的「赵崇安」。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目光沉了沉。
程云澜加快了语速，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
「如今朝中你能任用的将领寥寥无几，而我的几位哥哥都是可塑之才。一个没有孩子的皇后，不足为惧，皇上可以放心启用程家。」
说到这里，程云澜起身再次跪了下来。
她的膝盖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次，是我自私了。」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眼中盈满了泪水，可她没有让泪掉下来，只是仰着脸看着赵崇安。
「我想让程家恢复往日的荣光，想让皇上不必忌惮程家。一个无嗣的皇后，没有任何威胁。我可统领六宫，助皇上早日大权在握。」
赵崇安听了程云澜的话，许久没有出声。
殿内的红烛还在燃着，烛泪一滴一滴地淌下来，堆在烛台上。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女人——他的表姐，他的皇后，今日刚与他行过合卺礼的妻子。
她跪在地上，平静地告诉他，她不想要孩子，她要把自己的一生押在替他掌权这件事上。
他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开口：「起来，坐下说话吧。」
程云澜依言站了起来，重新在他对面坐下。
赵崇安看着她，声音低了些：「表姐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又能得到什么呢？」
程云澜将眼里的泪意忍了回去，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稳。
「我做皇后，将来无论是哪位皇子登基，我都不会妨碍未来的新帝。
他依然会尊称我为太后，而程家也不必遭到忌惮。我这一生，也算荣华富贵了。」
赵崇安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出那句：「表姐难道就没有遗憾吗？」
程云澜听了这话，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比方才深了些，可里头藏着的东西也更沉。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遗憾是有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惜我是女儿身，不能像男儿一样驰骋沙场丶建功立业。」
小时候她趴在练武场的栏杆上看父亲和哥哥们耍枪，她就想，为什么她不能上去。
她练得不比他们差，父亲教的每一招她都记得。
可大齐从未出过女将军。
她收回目光，看着赵崇安，「不能光耀程家门楣，做皇后，替程家争一条路。这是我这个程家女儿，唯一能做的事了。」
赵崇安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壶，给程云澜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些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隔着那张小桌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可方才那番话落在这间洞房里，像是把什么东西说破了，也把什么东西定下来了。
坤宁宫的洞房花烛夜，两个人合衣而眠。
赵崇安睡在里侧，程云澜睡在外侧，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红烛燃了一夜，谁也没有去吹。
程云澜闭着眼，呼吸平稳，可一直没有真正睡着。
她知道，进宫的第一关已经过了。
皇上往后需要扶持大量自己的人手，只有让他用着顺手丶且没有机会反噬的人，才会真的让他放心。
她今夜把话说透了。
她要的是中宫之位和程家的前程，不要子嗣，不要恩宠，不会成为他的软肋，也不会成为他的掣肘。
这样的人，他用着放心。
今夜他没有碰她，想来往后也不会再碰她了。
她其实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日日喝避子汤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药喝多了伤身子，可不喝又怕出事。
如今这样，倒是乾净利落。
而月华宫中，沈清辞早就已经知道皇上要选秀的事情了。
今日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娶的是皇后，程家的女儿，定安侯府的姑娘。
她心里清楚，今日不过是他的洞房花烛夜而已，只是一个女人，她若是都容不下，往后还有更多的女人进宫呢。
选秀的旨意已经下了，各地的名册很快就会送到京城来，到时候这宫里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
经过姨娘的点拨，她已经知道想要的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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